苏联艺术大系---社会现实主义绘画展
马晓瑛 俄罗斯国立列宾美院绘画创作系博士,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助理教授
历史与命运
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,推着我与「苏联艺术大系---社会现实主义绘画展」
相遇,与诸位聊一聊苏联美术。尽管地球南北横亘着巨大的文化差异,艺术里的人情、人性却是相通的。
我自己做为台湾解严后的留俄画家,承接前辈艺术大师追求油画的现代化,对于俄国艺术不能没有自己独特的见解,一方面厘清脉络与方向,以便吸取营养与教训,另一方面把我个人主观的见解交付历史,供后人参考批判。这篇短文除了推荐画展,也记录我有幸贴近苏联天才画家们的光华与风采。
<山艺术文教基金会>的披荆斩棘
<山艺术文教基金会>主办「黑土大地-俄罗斯油画巡回展」,历经了北京、湖北、沈阳、重庆等地,终于回到台北国立历史博物馆,重新将画展名称订为「苏联艺术大系――社会现实主义画展」。
<山艺术文教基金会>以民间机构的角色,在1993年苏联解体时扮演一支前线队伍,长期深入苏联艺术作品进行投资与推广,建构一批质量俱佳的收藏体系。这次提供百余件苏联油画精品,为台湾热爱油画艺术的朋友提供一场珍贵的视觉飨宴。
苏联艺术的诞生兴衰
如同生命过程,经历出生、极盛,退色与凋零。苏联艺术也经历了高峰与没落。然而在苏联解体的二十年后,苏联油画今日能带给我们甚么启发?
「苏联」在血脉上虽然承接俄罗斯,文化上却不能画等号。苏联是一个叛逆的孩子,推翻了祖先的价值观,另辟一格新的局面。作为二十世纪最大的历史事件之一,苏联在流血中诞生,在流血的中崩解,这段历史体现人类大胆追求新制度的实验,无论如何为人类留下一抹鲜明的深红色足迹!
欣赏「苏联艺术大系---社会现实主义绘画展」,我们必须先放下成见,才能在全面的理解中,摆脱西方学者惯用的说法,例如"千人一面""共党专制下的伪艺术"…等说法,事实上是过分的简化、丑化苏联美术,这是出于立场对立的抹黑。客观的理解苏联「社会现实主义美术」,是一种在残酷斗争社会下,具有多变种貌与内涵的艺术流派。
本文以山艺术基金会收藏的<苏联艺术大系>展品为依据,探讨主要探讨三个问题:一、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本质与脉络,二、苏、中、台湾的艺术交流渊源、三、苏联美术家的简要分类。
社会现实主义美术的本质与脉络
人们容易将「苏联美术」与「社会现实主义美术」相提并论,把「社会现实主义美术」和「写实主义美术」混为一谈,甚至将苏联油画看作"粗旷大笔触"的一类。从艺术发展上我们看到,这种认识都是片面的,有局限的。
首先,理解「苏联社会现实主义艺术」必须分成两个层面,一个是「社会主义」(Socialism),另一个是「现实主义」(Realism又称写实主义)。社会主义源头来自十六世纪英格兰政治家汤马士.穆尔爵士(Thomas More1478-1535)一本着作「乌托邦」(Utopia)提倡废除私有制度,主张建立财产共有,社会共享的理想社会。德国政治家卡尔.马克斯(Karl Heinrich Marx,1818-1883)延伸了"乌托邦"精神,他的一本<共产党宣言>让列宁(Vladimir Lenin 1870-1942)率领布尔什维克党进行<十月革命>,无产阶级革命建国成功,让共产思想在苏联得到彻底实践。
而"现实主义"作为一种文艺思潮首先出现于法国.法语中的Realisme一词,来源于拉丁文Realistas(现实,实际、写实)。最初,由法国小说家商弗洛利(1821--1599)于1850年在《艺术中的现实主义》一文中,初次用这个术语作为文学艺术的标志。其后法国画家库尔贝(1819--1877)在绘画中提倡现实主义。而一般来说现实主义的形成,认为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。凡是在形象中能充分表现生活典型的作品,都被归类为”现实主义”艺术。
俄罗斯与现实主义美术的渊源,归功于十八世纪沙皇彼得大帝的西化政策,艺术家得以大量吸收文艺复兴之后的艺术养分,展开文化内涵再造,提供十九世纪的艺术高峰──巡回画派孕育的摇篮。
社会现实主义在文学中的形成早于绘画,在十九世纪就已经萌芽,作家企图以”良心与英雄主义唤醒普通人对真理的觉醒",作家高尔基在给契诃夫的一封信里指出『需要英雄人物的时代已经到来了』,并说到:「一切出色的东西都是朴素的,它们之令人倾倒,正是由于自己的富有智慧的朴素。」
早期苏联美术其实奠基在"前卫艺术"的基础上,在1920年之前,著名的艺术家康丁斯基(Wassily Kandinsky1886-1944年)、马列维奇(Kazimir Malevich1879-1953年)等人,甚至在国家人民教育委员会和造型艺术部门担任主持工作。苏联美术建立在现实主义的传统上融合印象派、立体派、未来派等现代派艺术语言,不乏上乘之作。将艺术用来推广政治理念,深入渗透一般人的生活,形成独特的表现形式,在世界艺术史上是独一无二的,在这个意义上,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是一种绝对的创新。
官方艺术型式的高峰
社会现实主义艺术在二十世纪得到发扬光大,1917年列宁革命建国,(苏联国父Vladimir Lenin1870-1924年)他在规范苏联文艺领导方针时提出:「真正的艺术家,必定能在自己的作品中“反映出革命的本质” 」。苏联时期特有的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」(俄文Социалистический реализм 英文Socialistic Realism) 在1934年八月在第一次全苏作家协会代表大会上,通过了《苏联作家协会章程》章程中明文规范:「社会主义的现实主义,作为苏联文艺与文艺批评的基本方法,要求艺术家从革命中发展出真实、具体地描写生活,同时运用社会主义精神,任务就是从思想上改造、教育人民。」
经过斯大林(Iosif Stalin1878-1953年)同意后,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成为苏联文艺精神与官方形式。 1930年皇家美术学院改名为「无产阶级造型艺术学院」, 1932年改组为列宁格勒绘画、建筑和雕塑学院。1932年4月23日,联共(布)中央委员会《关于文艺团体组织改造》的决议发布后,所有艺术团体被纳入统一的“苏联美术家协会”中,各种流派争鸣的局面不复存在。官方艺术的模式正式确立。
从此之后以党、阶级、国家的价值凌驾于现实生活上的”社会现实主义”成为艺术一言堂的模式。
1936年之后,苏联美术界形成一种「壮丽、宏大的风格」,描绘主题大致有三类:一领袖形象,二盛大节日,三新苏联人—劳动人民。
我们看到苏联绘画里,时常出现明亮的色彩、蔚蓝的天空、爱国热情、鲜花笑容、领袖光辉,忠诚、满怀信心的社会主义儿女迈着稳健步伐前进、对新生活新时代的喜悦、特意营造出欢庆的节日气息。这个时期被称为美术创作“登峰造极的大师”。例如:盖拉西莫夫,约干松等人,他们善于在作品中讴歌党的代表大会,描绘隆重会议的盛大场面,借助奢华的背景烘托宏大场面。
在苏联国家建设中,社会现实主义美术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。艺术家对表现出未来的信心,在高昂的爱国情操与浪漫情怀中,借着绘画、雕塑、壁画、大型公共纪念碑、乃至插图、宣传海报、旗帜徽章…,等诸多美术型式在公共场合中,起到了鼓舞人心的作用。社会现实主义的艺术型态首先在苏联确立,后来得到其它国家许多作家的赞成和拥护,形成一种特殊的国际文艺现象。
社会现实主义的创新与平反
这里有一点绕口令的样子,必须在观点上充分厘清───「社会现实主义」不是「现实主义」的延续。人们在谈到苏联美术时,认为它同列宾、苏里科夫、列维坦的作品一脉相承,实际上,两者有着本质的不同。虽然苏联美术与巡回画派一样采用“写实”为表面手段,但是两者的主题、画面情绪和情感体验上却大相径庭。巡回画派的精神是批判现实,透过社会底层对做出不平的怒吼;而社会现实主义艺术则是“英雄式”的现实主义,神化领袖和英雄形象,只允许展示社会主义建设成果。
苏联政府企图去“粉饰现实"并且“不允许表现任何阴暗面",这是与现实主义的美学思维相违背的,更与悲天悯人的情怀背道而驰。十九世纪著名俄国文学评论家别林斯基在(V.Belinsky1811-1848)《论俄国中篇小说》一文中写道:“我们要求的不是生活的理想,而是生活本身⋯⋯ 。不管是好是坏,我们不想装饰它,⋯⋯ ” 俄国哲学家车尔尼雪夫斯基(Nikolay Chernyshevsky 1828-1889年)著作<艺术与现实的审美关系>中指出「艺术的目的是再现现实,艺术不粉饰现实。 」
苏联艺术的悲剧发生在1938-55年代,凡是不符合”宣扬领袖形象、美化生活”的一律被斥为「虚无的形式主义」,许多年轻艺术家被冠上”不符合社会现实主义””出身不好””社会关系复杂的”等莫须有的罪名被捕入狱,遭到肃清、流放、劳改镇压。关于这段历史纪录在《古拉格群岛》由反共作家亚历山大•索忍尼辛纪录出八年劳集中营的亲身经验(这部书曾在197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)。除此之外,见证苏联集中营的还有台湾的故前总统蒋经国先生,在<悬崖边的贵族>书中纪录蒋经国(曾任职乌拉山煤矿厂长,他甚至有个俄文名字叫做:尼古拉.伊力札洛夫Nikolai Elizarov)他曾被发配到一个偏远的冶金场,书中写到:晚上睡在金块上,不知死之将至,饿了,金子不能当饭吃;冷了,金子不能当被子盖….。”
苏联艺术”伪文化”的平反
话说回来,「社会现实主义美术」到底是“共党领导下的伪文化”?,或如同「巡回展览画派」具有稳固的历史定位? 社会现实主义美术已成为历史,作为一种客观存在到底如何评价?
综观美术史上,作为政治附庸的画家例子并不罕见,其中也不乏艺术天才。最出名的例子莫过于文艺复兴三杰,米开朗基罗受罗马教皇之邀为西斯汀大教堂壁画;达芬奇服务于米兰宫廷;委拉斯盖兹为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效力。但是,这些画家并非因为描绘统治者而名垂青史。拉斐尔的名作是《西斯汀圣母》;米开朗基罗最伟大的作品是雕塑《戴维》;达芬奇最广为人知的油画是《蒙娜莉萨的微笑》。
这些例子证明艺术是自由的、是个性化的,当艺术变成一种的生存手段,必须行政治、宗教、商业的利益,作品最终还是被还原成原本的艺术价值,不影响艺术家的最后历史定位。
苏联、中国、台湾的绘画艺术交流
出于历史渊源,中华民国(台湾)、中华人民共和国(中国)、苏联,三个地区之间有着”既近又远”(地理近、文化远)、”紧密又疏离”(体制接近、实质疏远)的矛盾三角关系。近代中国油画史上出现“新写实主义”、“革命现实主义”、 “无产阶级的写实主义”,源自于苏联艺术的启发;而另一方面台湾又与大陆有着无法切断的脐带关联。
三代人的命运交织
中国美术界曾经非常推崇俄罗斯美术,两国在文化领域有着密切的合作。1950年间,中国文化部邀请苏联美协主席兼美术学院院长盖拉西莫夫(Alexander Mikhaylovich Gerasimov1881-1963年)到中国访问,开启中、俄美术交流史,之后苏联派遣画家马克西莫夫(Kanstantin Malsimov 1913-1993年)到北京中央美院举办为期两年的油画训练班,学员由全国美术院校挑选出一批杰出的画家成为「马家班」班底,他们分是:全山石、李天祥、罗工柳、詹建俊、靳上谊…等,,这群著名画家是近代中国油画的骨干。继「马家班」后,又有一群艺术青年,历经「文革」、「海峡两岸开放」辗转从香港来台的画家,例如冉茂芹等人最早在台北形成一群爱好俄国油画的圈子,播下写实绘画的种子。
记得数十年前笔者留俄时,曾向梅尔尼科夫请教人物绘画创作,我问到一张十分钟爱的作品〈在和平的田野上〉(目前收藏于圣彼得堡俄罗斯博物馆),画面上充满和煦的阳光,从金色大地里走出一群健硕的农妇,她们或昂首阔步、或神采奕奕、或互相对望,火通通的脸庞扛着锄头下田,她们脚下踩着点点白色朵朵蒲公英,映着渊远流长的大川。由于采取仰角视点,身穿着素色围裙的五、六个农妇,竟然美得似特写镜头里的电影明星,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,特别大气又显得舒坦。这张〈在和平的田野上〉跳脱了制式苏联样版画,画中生动饱满的劳动人民,令人过目不忘,这是老梅先生的才情!
诸多绘画上的疑惑,在老梅先生犀利的回答后,得到意外的解答。然而当我问到:「作品〈在和平的田野上〉里,为何将地平线压得如此低矮呢?」老梅先生一口率性地答道:「那妳去问台湾的『山』!」,当时我傻愣了一下,心想:「『山』?是阿里山?阳明山?」当时我觉得十分奇怪,以为画家年岁大,铁定是精神状态不稳,脾气古怪了,所以对晚辈胡乱诌一通……,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诌,绕出了大半个世纪由台、中、俄三个地点交织成的艺术脉络。<山基金会>也为梅老先生的精采画作举办四次个展。
南辕北辙的人、事、物,竟然搭上同一条历史巨轮!而在船上的包括:彼得大帝、画家列宾、约干松、北京中央美院马克西莫夫的「油画马家班」、首批公费留俄的中国高材生、列宾美院校长叶尔梅耶夫及教授邵大箴与奚静之,还有经历台湾解严、爱好艺文的风流雅痞,加上一帮爱画、买画的朋友,最后连我自己,甚至国父纪念馆都一起上了船。基于对生活与艺术满腔的激情与热爱,让我们握有一样的船票。
「苏联艺术大系――社会现实主义画展」的油画作品
<山艺术基金会>收藏的「苏联艺术大系――社会现实主义」油画作品属于苏联前、中期产物,这批画家诞生于1910到1950年之间,是打造苏联文化样貌的功臣。
依照艺术家的生存与作品内容,大致可分成四类:一、遵循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」路子,宣扬官方主流价值,属于仕途、创作两得意者。二、避世寄情山水的风景画家。三、非社会写实主义、独创风格者。四、入狱、海外流亡者。而山基金会搜罗了前三类菁英的作品。
第一类型是仕途、创作两得志的艺术家,他们领导苏联全国美协,获得人民功勋艺术家称号,享有特殊待遇,在第二次大战中身兼军官、校长、艺术家、美协主席……等多重身分,作品常以党的领导人物为题材,对农、工、兵题材大书特书,例如:约干松(B.V. Ioganson, 1893-1973)、梅尔尼科夫(A.A. Milnikov, 1919-)、特卡乔夫兄弟(Sergei & Aleksei Tkachov, 1922- & 1925-)、叶尔梅耶夫(O.A. Eremeev, 1922-)、马克西莫夫(K.M. Maksimov, 1913-1993)、伊凡诺夫(V.I. Ivannov, 1924-)、萨拉霍夫(T.T. Salakhov, 1928-)等。
关于共党革命的时代背景,一首俄罗斯风格的军乐合唱曲〈向红色十月致敬〉(电影《猎杀红色十月》主题曲),或许可以带出遥远的革命情怀,歌词这样写到:
寒冷 艰难 光明离我远去
再见了我的祖国 甜蜜的故乡
出发了 向大海航行 那浪潮无边无际的呼唤着我们
向我们的父亲致敬 忠于过去的承诺
伟大的祖国 无畏的航向北海荣耀
革命的希望 你是人民信念的力量
十月 就在十月
将胜利回报给您 我们伟大的革命
约干松是真正的苏联艺术大师,他与那些媚俗、专门”拥护党中央”的画家不同,最大的差别在于他的"人品"、"画品"两样都禁得住时间考验。画史上一流的艺术家,都具备「人画不分」、「品格与见解独特」的条件。
约甘松的代表作〈列宁在第三次共青团代表大会上的演讲〉(此作品的创作草图将于本次画展中呈现),在「行外人」眼中,是一张「政治画」,而约干松却将一件枯燥的「纪录片式」工作,提升到精采的艺术境界。他对于支配大型场面有非凡的气魄与能力,藉由主角形象塑造、肢体动作、侧面角度、与会众互动、环境的安排,将所有的手段条件加在一起,才形成一张充满张力的艺术作品。约干松的高峰的代表作〈审问共产党员〉、〈乌拉尔的炼钢厂〉收藏于莫斯科国家画廊。
关于政治题材的人物绘画,可以比较美国画家霍华.钱德勒.克里斯蒂(Howard Chandler Christy, 1873-1952)的一张作品〈国父乔治.华盛顿――解说新宪法〉,你会发现,同样是描绘「国父」,华盛顿的形象在画中是平淡的,肢体动态也缺乏理解。画家约翰.特朗布尔(John Trumbull, 1756-1843)的作品〈华盛顿――美国革命独立战争〉(目前收藏于美国华盛顿国会议厅),画面上整齐呆板的人物,勉强交代了军队的存在。两相比较下,唯一可以相提并论的,是1831年法国浪漫派画家德拉克洛瓦(Eugene Delacroix, 1798-1863)描绘法国革命的作品〈自由引导人民〉。约干松与德拉克洛瓦两人都不喜欢描绘精确的细节,倾向于强调动态,让画面造成紧张的节奏,用大黑大白的对比与奔放的笔触来提升艺术感染力。
除此之外,「苏联艺术大系――社会现实主义」网罗了前列宾美院校长叶尔梅耶夫与梅尔尼科夫两位画家,他们是苏联艺术家们的领袖,在严峻的政治斗争与艺术竞赛中存活下的佼佼者。
校长老叶夫先生是一位令人尊敬又风趣的长者,也有一位才华洋溢的艺术家、饱经世故又天真的老顽童,凡是与他近身相处过的人,都拜倒在他深沉的人格魅力之下。
叶尔梅耶夫在中俄艺术圈有重要地位,举凡列宾美院与北京中央美院访问、演讲、教学活动都在他领导下搭起桥梁。中国人对老叶先生抱以热爱与尊敬,他也回敬中国朋友同样的友谊,老叶先生的画室墙上至今悬挂着齐白石的水墨虾子、八大山人的花鸟图。本次展览中将展出他的〈生活的记忆〉(1975)、〈裸女〉(1975)、〈花〉(1993)等作品。
另一位大名鼎鼎的画家梅尔尼科夫发明「纪念碑型式的油画壁画」,这一种充满装饰性的平面舞台趣味,丰富了社会现实主义风格的表现手段。他的作品〈波罗的海的青年〉、〈在和平的田野上〉、〈反法西斯斗争〉体现了时代感与艺术涵养。年轻时的梅尔尼科夫善于经营权势,早早巩固了自己的地位,列宾美院里以他为名的壁画工作室是最具地位与威望的。晚年的老梅先生由于妻女病故,越发显得古怪、封闭、易怒,虽然桃李满天下,学生散布全俄罗斯,他曾说「后悔于教书占用太多时间,有些学生不用来学院,他们耽误了我的创作!」
今日这两位年近百岁的艺术家,早已不对外社交,要欣赏他们的真迹在俄国都属十分不易。
寄情山水的文人风景画
第二类是风景画家,他们身为学院里的美术教师,为了避免在政治上招惹无妄之灾,过着半隐居的生活。官场上无太大伸展,索性寄情大自然做为抒发,至少维持个人精神上的纯粹。例如:格里查依(Aleksei Gritsai, 1914-1998)、马雷斯(Gavriil Malish, 1907-1998)。
这类作品的绘画技巧服膺于印象派发展的写生外光派,或多或少继承了列维坦那种纤细、谦虚、谨慎的一面,例如画家格里查依的作品算是一种典型的「俄罗斯文人画」,他寄情春夏秋冬、雪景金秋、晨曦黄昏、农舍原野,格里查依一般作中、小型尺寸的作品,少见的大幅创作〈春季水位暴涨的欧卡河〉将在这次展出中露面。至于马雷斯则算是一个例外,他的水彩画,运用乌黑的粗线条、浓烈的色彩与扭曲的笔触,在画面上形成一种歪斜的拙趣。
非社会写实主义的风格独创者
第三类型与其说他们是自我孤立者,不如说他们是现代版的唐吉诃德。1960年代二战后,在当年苏联美协提出的规范之下,文艺发展逐渐显露出僵化、教条的疲态,这种沉闷的气息引发了苏联艺文界内部的检讨声浪,认为在原本的社会现实主义的方针之外,应该开放更多元活泼的艺术发展模式。这个时期许多画家对于「官方意识形态」保持若即若离的姿态,既不专情于「社会现实主义」,也不描绘单纯的风景,他们发展出特殊的创作。最具代表的当推画家雅勃隆斯卡娅(Tatiana Yablonskaya, 1917-2005)及科尔日夫(G.M. Korzhev, 1925-)。
雅勃隆斯卡娅是一位才华洋溢的女画家,她的成名作〈粮食〉是社会写实主义油画的一流代表,夺得两次斯大林文艺奖。据说画家本人的样子就像画作〈粮食〉里面──那金光下挂着笑容的集体农庄妇女,健美而乐观。
列宾美院前校长叶尔梅耶夫曾眉飞色舞的聊起这位出色的伙伴:「塔尼亚(雅勃隆斯卡娅的小名)是一位性格开朗浪漫、古灵精怪的女性,色彩上大鸣大放,那种愉快『声响』真是快活精准!」。老叶先生口中「色彩上愉快的『声响』」,观众可以在这次展出作品〈阅读中的少女〉(1980)一探究竟。至于作品〈无人的游乐场〉(1988)、〈公园里的桌椅〉(1988),是她后期探索风格的作品,脱掉了漂亮的色彩,扔掉潇洒的笔触,走向笨拙、晦涩的儿童绘画趣味。这个转变为女画家带来褒贬不一的回响。有人认为她叛离了「社会现实主义的价值」,做「毫无价值的尝试」,甚至有人说她「越画越回去了!」不过身为名声显赫的苏联画家,雅勃隆斯卡娅不在画中说「场面话」,而是率真的让心中「忧郁的小童」走出来,反而展现另一种成熟的大智慧。
另外一位科尔日夫是特立独行的画家,他的作品〈共产党人〉三联作包括:国际歌、举起红旗、荷马.工人画室)很早就得到苏联艺文金质奖、国家列宾奖。1960年后,科尔日夫成了政治的绝缘体,他的创作方向转向描绘欧洲中世纪的骑士精神――宣扬一种战争和基督教义,歌颂牺牲与永恒的精神。科尔日夫描绘「跌落的飞行者」(1986-1995)、「流血的十字架」(1989-1994)、「唐吉诃德」(1990)与「十字架上」(1994)、与〈丹娜伊的纪念〉(1992),唤醒人们深层潜意识中的复古情怀,在俄国本土获得很大的回响。
这次画展中,有几幅科尔日夫的油画由于尺寸过大,一度无法进入台湾国立历史博物馆展场,在<山艺术文教基金会>克服万难的努力之下,台湾观众有幸一睹罕见苏联巨型油画的风采。
台湾人看「苏联艺术大系――社会现实主义画展」
绘画的价值不仅在于展现「艺巧之能事」,而是广义的唤醒我们每个人生而独特的一面,让人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样貌?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将往哪里去?
身为一个自由、思考宽广的台湾人,我们看到苏联画家在"一个教条的现实"之下,仍然有百、千个切入点与新奇的创造。「苏联艺术大系――社会现实主义画展」提供我们一个停下脚步的机会,思考做为西方资本世界的边陲,又夹在共产世界的中国对岸,台湾是否有勇气走出更美好的未来!
列宾、苏里科夫、彼得罗夫-沃德金、谢洛夫、列维坦、约干松、尼基奇、马雷斯、马克西莫夫、格里查依、雅勃隆斯卡娅、梅尔尼科夫、特卡乔夫兄弟、叶列梅耶夫、伊凡诺夫、科尔日夫、 萨拉霍夫、洛克维尼克、洛托娃
展览地点:高雄市立美术馆
展览时间:2012.09.22 — 2012.11.18
联系电话:+86 10 59789558